奥地利经济学派

安娜早上赶火车，想喝一杯咖啡。帕维尔已经喝过，不想再来一杯。同一杯咖啡对两个人的意义就不同。这便是主观价值的含义：我们根据一件东西在特定处境中能为自己做什么来评价它。这不意味着凭愿望就能消除稀缺或生产成本，而是说，制作一件东西花了多少工时，本身并不能保证顾客想要它。安娜买咖啡时，在那个时刻更愿意要咖啡，而不是付出的那笔钱；卖方则更愿意收下这笔钱，而不是留下这杯咖啡。这个传统从人的行动解释社会现象，而不假设人人想要的都一样。 [1]

第一杯早晨咖啡可能让安娜愉快，第五杯却可能已无必要。购买时，她不是在衡量全世界咖啡的价值，而是在考虑下一杯。经济学把这称为边际效用，Marginal Utility：在特定需求和存量下，多一个单位有什么意义。水和钻石也可以由此理解。水是生命必需品，但在流水的水龙头旁，再多一杯水的价格可能很低；到了沙漠，情况就不同。每个选择还有机会成本，Opportunity Cost，也就是放弃的最佳替代选项的价值。安娜原本可以用这笔钱买点心。价格在买卖双方的报价与需求相遇时形成，并非对幸福的精确测量，也不会自动判定是否公平。 [1] [15]

咖啡馆老板买豆子更贵了。她不必认识每个种植者，也不必了解涨价的全部原因，仍可能因此减少浪费、寻找新供应商或调整菜单。弗里德里希·哈耶克在 1945 年的文章中解释，重要知识分散在许多人手中：有人了解库存，有人知道当地需求，还有人掌握生产故障的情况。价格能传递其中部分变化，帮助人们相互调整决定，却未必交代到底发生了什么。价格也不完美，例如污染造成的损害可能没有完全计入价格。市场可以传递信息，并不等于每个价格都反映了所有后果。 [4]

安娜发现早班火车旁有人排队，而附近的咖啡馆开门更晚。这可能是提供顾客尚未得到的服务的机会。伊斯雷尔·柯兹纳强调这种企业家发现：有人注意到未被利用的可能性，并尝试实现它。判断是否正确，要由实际需求和成本来检验，利润或亏损都不是预先注定的。开一个摊位需要设备、劳动、许可，也需要承担不确定性。在这种观点中，竞争不只是现有企业的名单，更是不断发现和修正经营计划的过程。 [6]

现在设想安娜已经开了自己的咖啡馆。为了扩张，她得先买咖啡机、改造店面，然后才能收到新增顾客的付款。支出和结果之间隔着时间。欧根·冯·庞巴维克研究的正是资本、生产和利息之间的关系。这里的资本不只是钱：咖啡机、磨豆机和库存各有具体用途，不能无成本地变成任何别的东西。时间偏好，Time Preference，说明一个人如何评价现在得到某样东西与以后得到它的差别。但市场利率不能只用个人是否有耐心解释；违约风险、预期和融资条件也有影响。单靠等待或储蓄，并不能保证经营计划成功。 [2]

如果安娜只肯用咖啡换取当下需要的东西，就必须找到恰好提供这些东西的顾客。有了货币，双方的需求就不必这样恰好对应。顾客付款后，安娜可以拿这笔钱到别处购买所需的东西。她愿意收钱，是因为别人以后也很可能接受。卡尔·门格尔用更容易出售的商品逐渐被广泛用于交换来解释货币的出现。这是一种可能的机制，不是所有货币都沿同一路径产生的证据。铸币、法律、银行和国家深刻影响了历史上的货币制度。路德维希·冯·米塞斯后来研究了人们对当前购买力的预期如何与过去的价格经验相联系。这些问题也有助于理解一种新货币如何被接受，但本身不能确定比特币的价格。 [8] [11]

安娜可以在租来的店面里开咖啡馆，也可以开面包店。只知道两者在技术上都能建起来还不够，她需要比较租金、设备、原料和预期收入。米塞斯在 1920 年提出，取消生产资料的私人所有及其市场，会使这些物品的市场价格消失，从而失去货币比较的一项重要工具。这就是经济计算问题。它不是说计划者不会加减，而是在问：用来比较资源不同用途的有意义价格从哪里来？哈耶克又补充了知识不断变化的问题。必须注意论证范围：对完全计划经济的讨论，本身不能直接判定每一项公共服务或监管的好坏。 [3] [4]

设想贷款变便宜，许多经营者同时扩张。Austrian Business Cycle Theory，简称 ABCT，即奥地利商业周期理论，认为如果这种信贷条件与真实储蓄和可用资源不相符，就可能出现无法全部按预期完成的计划。理论用 Malinvestment 表示这种投资错配。它不只是指任何亏损企业，也不意味着每笔便宜贷款必然导致危机。分析某次衰退时，需要证据表明该机制确实发挥了作用，还要与供应中断、金融恐慌等其他解释比较。这个理论不会告诉我们下一次下滑的日期。 [12]

学派的名称提醒人们，它最初形成于奥地利。门格尔在 1871 年出版《国民经济学原理》。欧根·冯·庞巴维克发展资本和利息理论，弗里德里希·冯·维塞尔研究价值与成本。路德维希·冯·米塞斯研究货币、经济计算和人的行动；弗里德里希·哈耶克研究知识与协调；伊斯雷尔·柯兹纳研究企业家发现。这里的学派不是一座校舍，也不代表今天所有奥地利经济学家的看法，而是一种不断发展、分出不同方向的思想传统。遇到具体主张，先了解谁提出它、要回答什么问题，会更容易理解。 [1] [2] [6]

这个传统内部对银行、国家、不确定性以及如何论证观点都有分歧。米塞斯的人类行为学，Praxeology，强调从有目的的人的行动中作逻辑推论。哈耶克也关注知识的局限，警惕对复杂社会现象假装拥有不可能达到的精确程度。路德维希·拉赫曼和穆雷·罗斯巴德又提出了彼此不同的路径。因此，奥地利学派的标签不应自动等于支持某一种货币制度或政治安排。学派以外的经济学家也使用主观价值和边际分析。应关注具体论据，而不只是标签。 [9] [10] [13] [14]

阅读时，先问作者是在解释原理、提出政策，还是在对某一历史事件作出判断。最后一种还需要数据以及与其他解释的比较。例如，Tsionas、Kollintzas 和 Konstantakopoulou 在 2009 年发表的研究报告称，1980–2005 年的数据支持 ABCT。但一个结果既不能验证理论的所有版本，也不能证明它适用于每次危机。对于 Bitcoin，这个传统提供了关于稀缺、接受货币的意愿、跨期计划以及货币竞争的问题。网络安全、剧烈价格变动、密钥保护和实际使用，仍须分别研究。学派可以提供好问题，却无法直接给出比特币未来价格的现成答案。 [7]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