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特芬尼克斯：区块链未曾忘却的盗窃案

Bitfinex 与 BitGo 合作，使用多重签名方案保管客户资金，目的是降低单个密钥泄露就足以发起提款的风险。然而在8月2日，系统却授权了大量交易所并不想执行的交易。要求多个签名，并没有阻止整个运营机制失守。

被盗金额为 119 754 BTC，涉及超过 2 000 笔转账，当时价值约 7000 万美元。后来币价上涨，这些比特币的价值变成了数十亿美元。但对用户来说，损失并不是从日后的价格曲线开始的，而是从平台停止运营、自己的余额被卷入别人的安全事故处理方案的那一刻开始的。

这次盗窃事件揭示了多签技术和多签管理之间的区别。多个密钥只有在它们是独立的、签署规则能够揭示异常请求且整个系统没有绕过保护的途径时才会起作用。安全方案的评估不能仅仅依靠密钥的数量，而必须了解谁在什么条件下使用它们。

交易所客户此外无法在链上将自己的份额与其他人的份额区分开来。在内部数据库中，他只有会计余额；私钥由该服务方掌控。对手方风险恰恰在钱包的技术问题演变为一个决定时成为现实：如何在那些各自账户并未遭到攻击的人之间分摊损失。

Bitfinex 会发布一些最新信息，但是最初无法解释入侵的全部机制。这种不确定性在此类事件中是常见的，同时也是痛苦的：用户需要知道剩余的资金是否安全，而调查无法立即公布所有线索。交易所决定在几天后就恢复运营，并承担账面损失。

Bitfinex 没有让被盗资金所在的比特币账户独自承担损失，而是宣布统一扣减客户余额的 36.067%。在当时的公告中，交易所解释说，这种处理方式最接近公司清算时可能出现的结果。一次技术层面的失守，就这样通过统一的账务安排转化为客户共同承担的损失。

为弥补损失，交易所发行了面值为美元的BFX代币。持有者可以交易这些代币，或者稍后将其兑换成现金，或转换为母公司iFinex的股份。这种设计为受损者提供了流动的索赔权，但同时也将交易所是否能生存下来并履行义务的风险转嫁给了他们。

到2017年4月，Bitfinex 宣布所有 BFX 代币均已按美元面值赎回，或转换为股权。因此，“全额补偿”究竟指什么，需要看清楚。用户拿回的并不是最初失去的比特币数量，而这些比特币的价格在此期间可能已经上涨；他们得到的是事故后公司所设补偿机制认定的价值。

一些客户提前以折扣价出售token，另一些客户持有token，还有一些客户选择了股票。他们的经济经历各不相同。公司关于回购所有token的说法是按照BFX规则履行义务的描述，而不是统一恢复到盗窃前的状态。

这一事件成为拥护自行存储的有力论据。然而，即使这样也不保证安全，除非有正确的备份和程序。区别在于决策的位置：使用自己的钱包时，个人直接承担私钥的风险，而在交易所，个人不仅将私钥托付给公司，还将危机计划交给公司，公司在发生损失后可能会改变其账户的债权视角。

对所有人采用相同的比例，在账面上看似简单，但每个人的处境并不相同。一位客户在交易所持有比特币，另一位持有美元余额，还有一位持有未平仓的交易头寸。因此，分摊损失立刻引发了一个问题：公司在倒闭后，能否将不同的资产转化为共同的债权？BFX 代币赋予了这一债权可交易的形式，而非保证每个人都能拿回经济上等值的东西。后来 Bitfinex 以名义美元价格回购了该代币，它可以如实地说已经清偿了债务；但客户仍然可以将结果与被划走的比特币数量进行比较。这两句话可以同时为真。

被盗的比特币仍留在任何分析师都可以追踪的地址上。公众可以看到部分资金何时移动，但交易图谱本身并不包含罪犯的名字。地址只是一个化名，不是身份证；一个人可以创建成千上万个地址。

根据美国司法部的说法，调查人员追踪了通过复杂链条、虚假身份账户、资产之间的兑换以及被称为混币器的服务进行的转账。根据法庭文件，部分收益还被用于购买黄金。每一步都旨在将币与已知来源分离，但同时也增加了新的留下痕迹的地方。

比特币混币 可能使输入与输出的简单对应变得困难，但不会消除所有周边数据。交易所保存登录和身份识别数据，云服务保存记录，而被扣押的设备可能包含将伪匿名地址与特定个人关联的文件。链上分析只是拼图的一部分，而非自动揭示。

2022年，二月，美国当局宣布逮捕Ilya Lichtenstein和Heather Morgan，并没收了大约95 000 BTC。私钥在调查中被找到，这使得美国当局能够访问这么大一部分币。没有私钥，即使知道地址，政府也无法转移这些资金。

没收创造了一个新的法律问题：谁有权获得数量相同但美元价值剧烈波动的资产？原始客户、交易所以及其他债权人可能都有不同的论点。链上资产在官方手中，并不能自行决定公平分配的结果，这仍然是法院和法律程序的任务。

Lichtenstein 在 2023 年承认，他黑客攻击了 Bitfinex，并随后洗钱。Morgan 承认参与了洗钱收益。这些承认与之前的指控有所不同，现在他们承认了自己在法庭上被证实的角色：他们不仅仅是被发现拥有密钥的两人，而是对自己的具体行为承担责任的人。

十一月2024，利希特斯坦被判处五年监禁。判决是在盗窃发生八年后做出的。如此长的时间间隔表明了公开账本的两面性：调查可能需要数年时间，但是历史数据在此期间不会被篡改，旧的交易可以在新信息的基础上重新进行分析。

这个故事经常被用来作为证据，证明比特币不是匿名的。更准确的说法是伪匿名。区块链永久地显示金额和地址之间的关系，但只有与外部世界联系起来，才能揭示身份。如果一个人不建立任何联系，链条中就不会有名字。如果建立了联系，甚至可以揭示几年前的历史。

区块链分析并不是全知的摄像头，它是通过概率、模式和来自机构的数据来工作的。在比特芬克斯案中，除了公开交易外，还有法院命令、交易所记录、云数据和被没收的私钥文件。正是这些信息的综合才使得调查人员能够从图表转向找到具体的人，并从追踪转向没收资产。

比特芬尼克斯黑客事件连接了三个不同的故事，这些故事需要分别对待：2016年托管服务的失败，公司的分裂和损失补偿，以及后来的洗钱犯罪调查。区块链将所有部分连接起来，留下了永久的痕迹，但没有任何一个问题是它自己解决的。它没有忘记交易；人们必须在多年后弄清楚这些交易的意义以及谁应该承担责任。

因此，这个案例拒绝了一个简单的启示：公共区块链要么提供完全的匿名性，要么反过来暴露每一个人。地址是可见的，但其中并未记录姓名。调查只有在将链上活动与服务账户、文件、设备以及最终使硬币得以转移的密钥联系起来之后，才获得了意义。每一步都可能强化或推翻假设。链上追踪 是一张地图，而非判决书。正是这种缓慢解释了盗窃与大规模扣押之间六年的间隔：痕迹仍然存在，但将其转化为身份和证据需要区块链之外的工作，以及必须经得起法庭检验的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