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ric Hughes

如果你想私下给某人写信，仅仅希望别人不要偷看是不够的。发送消息时使用什么工具，同样重要。Eric Hughes 在签署于1993年3月9日的 A Cypherpunk’s Manifesto 中倡导的，正是从愿望走向行动。他呼吁人们用软件、加密及其他工具亲手建立隐私保护。宣言主要说明的是动机和工作方向，并不是一份技术手册。不能仅凭后来某款应用自称遵循密码朋克理念，就依据这份宣言判断它是否安全。 [1]

在1993年的这篇文章中，Hughes 区分了隐私与完全保密。重点不是让任何人永远都无法了解你，而是让你能决定向谁披露什么。他将这称为选择性披露。想象你把一件私事告诉朋友，却不希望它出现在公共公告栏上。向朋友分享并不违背隐私；关键在于你希望哪些人知道。加密可以帮助保护通信中的内容。不过，一旦收件人知道了内容，数学本身就无法阻止他再告诉别人。 [1]

Hughes 在1993年的宣言中举了一个日常例子：到商店买杂志，用现金付款。店员需要知道你买什么、是否付了钱，却未必需要知道你的姓名。减少信息披露并不等于对方对交易一无所知。他知道商品和金额，也可能见过你。目的在于只提供完成交易所需的信息。使用数字服务时，同样值得问：这项具体功能真的需要它索要的全部信息吗？不同情境有不同要求，重要的是有意识地区分必要信息与多余披露。 [1]

1993年的宣言把隐私保护与编写、分享软件联系起来。源代码是人可以阅读的程序指令，软件由此构建而成。公开源代码，别人就可以研究实现方法、尝试修改并寻找错误。不妨比较一台没有任何说明的设备，和一台可以查阅设计图的设备。图纸让检查成为可能，却不能证明安全审计已经完成，也不能证明没有遗漏问题。Hughes 的倡议为实际工作提供了重要起点；某项具体结果是否可信，仍要看真正检查了什么。 [1]

在1993年宣言的结尾，Hughes 将隐私的普及与社会协作联系起来。这不仅是程序员面前的一道数学题。如果想安全地交换消息，收件人也需要合适的工具，而且双方都得懂得使用。假如收件人把你托付给他的内容公开，单靠保护传输过程无法解决这个问题。因此，工具是否容易获得和理解，以及人与人之间的约定，都很重要。一个能工作的机制只是部分答案；实际部署和使用方式，才能说明它在什么情况下帮助了谁。 [1]

早在宣言之前，Hughes 就在研究消息转发服务。在1992年9月25日发布的文章中，他公布了 hopping remailer，一个能让消息依次经过多个转发步骤的原型。Remailer 就是邮件转发服务。这份软件会改写邮件头，也就是投递所需的信息，并传递下一条转发指令。Hughes 描述了一个测试：反复把消息发给自己，观察每次经过的情况。档案因此既保留了具体代码，也说明了作者实际测试的内容。它记录的是路由测试，而非真实运行环境中的匿名性审计。 [2]

在1992年文章的结尾，Hughes 明确提醒，这个系统单独使用并不安全。他把加入加密列为下一项工作：内容预先加密，在改写邮件头之前解开相应的一层，从而隐藏路由指令，不让旁观者轻易看到。但这一特性尚未包含在当时展示的方案中。阅读任何软件的开发史，都可以借鉴这个区别：原型可能完成一项有限任务，却还没有成品应有的保护。不能把计划中的功能当成已经验证的能力。 [2]

Hughes 帮助我们理解，人们为什么开始构建用于私密通信和数字货币的开放工具。但2008年的 Bitcoin 白皮书以 Satoshi Nakamoto 的名字描述了另一套支付机制：如何验证支付，并在没有中央管理员的情况下防止同一笔资金被重复花费。Hughes 的宣言和邮件转发工作本身，并不能证明他创作了这个协议。他有文献支持的贡献是另一回事，也同样重要：清楚说明个人选择的价值，把维护隐私的理念落实到实际编写和分享代码之中。 [3]